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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山苎萝刘基诗:——《水珠荡漾似郎心》
作者:佚名 来源:刘基文化学习网
明代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文学家刘基(1311~1375),在他应朱元璋之聘赴金陵参与军机、辅佐朱灭元兴明的四年前,即他被元朝当局羁管于绍兴路的前夕及期间,曾流寓萧山,游览山水,在萧山创作了不少众体兼备的诗文。今天,我们在赏读这些美文佳诗、妙词丽曲的时候,可别忘了也读一读他在萧山所作的古乐府体组诗--《水珠荡漾似郎心(六首)》。
  六百五十多年前的〔元〕至正十四年(1354)。一个雨霁初晴的秋日之晨。在萧山北干山南一座倚山临水而建的任氏别墅——“怡怡山堂”前,一艘打造讲究、比常制略大的乌篷船,解缆离埠,由一位船工手划短楫、脚踏长桨,向南驶去。秋风送爽,艳阳不灼。船上乌篷已被移向两端,为的是让乘坐者尽情观赏沿途景色。船过一条小港汊经萧绍运河的萧山城河东段,很快划向城南水网地带,然后进入西小江。在金秋朝阳映照下,“岸柳垂金线,雨晴莺百啭”,天光云影,水平如镜,舟船宛似在镜中泛行。全程不消一个时辰,就“走”完了约摸二十四五里的水路,抵达此行的目的地——萧山苎萝山下的苎萝溪畔。
  小船暂泊。出舱上岸的是船的主人、怡怡山堂少东家、萧山名士任原礼和他的尊贵客人刘基(伯温),还有一位随行的仆人作向导。他们来到离上岸处不到两百步的苎萝溪旁,只见一脉清溪,流水潺潺,从稍远处的苎萝山方向流来,溪的出口正是西小江。啊,这不正是传说中的西施浣纱溪么!刘基走下溪埠,双掌作舀水状,一掬清洌溪水,仰首饮下,“哦,真凉!”他这次来到萧山苎萝溪畔传说中的西施故里,主要不是来怀旧寻踪和考证稽古,而是在好友任伯大、任原礼父子建议下,冲着采莲忙季,专来观赏采莲的。清澈见底的溪里,可见尾尾戏水小鱼,泼剌悠游。溪里是不宜种荷的。奇妙的是,这里除有山有溪外,它还属于平原水网之乡,在苧萝溪和西小江周边,有许多河浜、溇斗、沟洫和大大小小的池塘,这些水面,几乎都是芰荷的天地。三三两两的农家女儿都坐在小巧灵活的扁舟或椭圆形的“菱桶”里,双手伸向舷外,忙着采莲,场面动人极了。刘基他们回到船上,用好随带的午餐,又沿着与西小江相连相通的植荷水面,来回荡舟游览。看着有的采莲女一边采莲、一边把花戴在自己头上;有的在欢声笑语中比赛谁采莲采得多;……的情景,刘基深深为采莲女子们的勤快劳作和她们的青春朝气所感动。刘基还问了两位带着稚气的小女孩都多大了,回答一个是十三岁,一个是十五岁;有的见游人的船过来,羞答答地回避,竟将她们的采莲船穿过叶子形状像剑的菖蒲丛,以致激起了一阵水波,浪拍岸墈……
  此情此景,岂能无诗。乌篷船再次靠岸暂泊。行前带来的文房四宝此时派上了用场,在任原礼的约请下,刘基在中舱曲膝而跽,将纸张摊在一张高仅尺余的小矮桌上,一气呵成,挥笔写下了古乐府体歌行《水珠荡漾似郎心》五首:

十三女儿白如脂,向人学得做娇痴。
折得白莲头上插,苎萝山下赛西施。

十五女儿花正开,随群逐伴采花回。
浓妆比似花娇艳,引得黄蜂队队来。

采得红莲爱白莲,双桡快转怕人先。
争知要紧翻成慢,菱叶中间绊却船。

芍药争春炫彩霞,芙蓉秋尽却荣华。
有色有香兼有实,百花都不似莲花。

女伴相随出芰荷,并船比较采莲多。
抬头忽见游人过,擢入菰蒲水拍坡。
  秋阳冉冉西斜,新月约约可见。乌篷船掉头返城,而沿途采莲场景仍时有所遇。只见有些采莲女,带着丰收喜悦,按当时习俗,双手合十,膜拜河神,祈求保佑赐福。趁着天色未暝,在平稳的行船途中,刘基又展纸提笔续诗一首,成为《水珠荡漾似郎心》的压轴第六首:

晚凉风停却船回,望见新月在水边。
放下荷花深深拜,翻身忙整翠花钿。
  欸乃声中,乌篷船载着主客一行,顺原路很快回到了怡怡山堂。
刘基在萧山苎萝溪周边水域观赏采莲,游览赋诗,这是顺理成章的情理中事。要说明这个原委,这里还是有必要概略了解一下他与萧山一段特殊的历史因缘。
  至正十三年(1353)年初,进士出身、是年43岁的刘基,被任命为江浙行省都事。此时全国好些地方已动乱迭起,元朝已呈衰亡之兆。这年十月,刘基因在一份进谏书中表达了与行省当局相左的政见,被因言问罪,受到了革职并被“羁管”于当时局势相对较为稳定的绍兴路。刘基于次年初,到绍兴接受这种羁管。羁管和“削职为民”不同,按当时规制,他除了不能从事和参与政治活动以外,行动相对比较自由,一般在绍兴路所属各县,是可以自由来往的。而且,当局对他仍留有随时征召起用的后路。这对于一个文学家的刘基来说,有这样一个羁管期,他是决不会不加利用而白白虚度的。道光《会稽县志稿·寓贤》谓刘基“居绍兴,放浪山水,以诗文自娱,凡新、剡、萧、稽诸名胜,游赏殆遍。”此前,成书于嘉靖三十六年(1557)的《萧山县志》亦载:“刘基,字伯温,青田人,封诚意伯。元季避乱居萧山,尝馆穀于邑儒载宗鲁、任长者家。遗翰尚存。凡邑中山川境物,及名人文士家,题咏甚多。”史料表明,他在绍兴路两年羁管期内,实际待的时间、所作诗文,以绍兴城和会稽县为最多,其次就要数萧山了。刘基萧山所作诗文,有七律《发绍兴至萧山》、《萧山山行》、《宿贾性之市隐》、《为贾性之题山水图》、《萧山任氏山堂》、《题烟波泛舟图》,七古《题湘湖图》,五古《为贾性之赋松石》、《石岩山》;词有《菩萨蛮·越城晚眺》;文有《贾性之市隐斋记》、《棣萼轩记》、《怡怡山堂记》、《任君燕居记》,还有碑记《北岭将军庙碑》,另外,就是本文前面介绍的具有民歌色彩的组诗《水珠荡漾似郎心(六首)》。
  刘基在萧山写了那么多体裁多样、文采斐然的诗文,不能不述及他在萧山的良好人缘。我们知道,萧山古为沟通两浙的交通要津。早在刘基羁管前他在任江浙儒学副提举、浙东元帅府都事和江浙行省都事期内,就因公私事务经萧逗留而结识了好几位萧山友人,如戴宗鲁、包与善、贾性之、任原礼(及其祖父任荣、父任伯大)等,以及此前早有交往、在他羁管期间正任萧山县主簿的朱右。刘基在此期内之所以在萧山游的地方多、写的诗文多,与上述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。特别是任氏一家,祖孙三代崇文尚学、急公好义,极端爱慕贤士,见难倾心相助。不少名士如“浙东名儒”王祎、“一代文宗”宋濂、他们元末明初剧作家高明、“吴中四杰”之一的高启、饱学之士苏伯衡等,在元末处境困难时,都先后到任家寓居过并留有诗文。                  刘基在萧逗留期间,很多次都寓居在任家的怡怡山堂。苏伯衡在《跋刘伯温先生手帖》中谓刘基此次羁管前已有暂“侨于越”的经历,当时他就与任原礼有深交,此次重来萧山,“扁舟往来鉴湖、湘湖之间,而(刘)先生之于原礼也,自为提学时交游矣,至时加亲密焉。”刘基每次来萧,他在萧山的其他几位好友也会争着相邀。因此,刘基自谓一到萧山,就有宾至如归、“错认还家梦是真”的亲切感。此次羁管,时间相对充裕。刘基爱赏山水古迹,任家主动参谋,一力保障,陪行相导,许多次都是主动策划并全程陪同的。不言而喻,此次刘基到萧山苎萝山下观赏采莲之游,就是这样许多次游赏活动里的一次。
  信史文献告诉我们,作为行政区划的乡里名,萧山苎萝乡之名始见于距今一千多年的宋初。宋太平兴国三年(978),萧山县有乡十五、里一百一十。史载当时萧山县城以南二十五里有苎萝乡,领里五,即:安国里、孔湖里、朱村里、临浦里和西施里。元至元十六年,改乡为都,改里为图,而萧山苎萝山、苎萝溪之名一直存在。明初恢复宋制,原乡里名,基本上一仍其旧。此后历明、清以还,苎萝地名(山、溪、乡、村)以及有关西施古迹和传说一直存在。刘基在元末流寓萧山时,他从友人那里听到有关“西施出馀暨(萧山)”的种种传说,并看到相关文字,这是必然的,合乎情理的;刘基也到过诸暨,尽管他在诸暨逗留的次数和时间似不是特别多,但他也可能会接触到“西施出诸暨”的相关传说。刘基既是文学家,又是明初的思想家和政治家,但他并不是一个考据学家。没有任何史料证明刘基关切和参与过“西施出生地究竟在诸暨还是在馀暨(萧山)”的考证。同样,刘基《水珠荡漾似郎心》的组诗,也绝不是“西施生于萧山”的证据。他只不过是在萧山友人相伴下,到萧山苎萝山下相传西施浣过纱的一脉清溪那里去观赏过,而他这次游赏的主要目的,是去萧山县城之南的苎萝山下、西小江畔广袤水域亲眼看看那里的采莲场景,分享她们的丰收欢乐。正是那一次泛舟游览,他用非常口语化的白描手法,为我们留下了一组用文字记录下来的、采莲女们极富情趣、极为珍贵的“特写镜头”。
  刘基在流寓萧山期间游览山水胜迹所抒写的诗文,其创作的主流倾向是忧国忧民、沉郁悲怆而立意高远的抒怀言志之作。如他的《题湘湖图》、《题烟波泛舟图》(“旧游忆鼓湘湖棹”)和《石岩山》等篇,就属于这一类;而与此同时,他偶尔也会吟唱几首纤巧轻曼、情趣盎然的小曲。而这正是大家高手诗文众体兼备、作品风格摇曳多姿、刚柔互济的可贵之处。六百多年前,明代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文学家刘基在我们萧山创作了那么多的诗文,今天我们在赏读他这些美文佳诗、妙词丽曲的时候,可别忘了也读一读他在萧山所作的古乐府组诗《水珠荡漾似郎心》六首!
 
 
参考文献:
1.明嘉靖《萧山县志》
2.《四库全书·诚意伯文集》
3.吕立汉著:《千古人豪——刘基传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2007年5月第1版
4.《苏平仲集》,见清鲁燮光编《萧山丛书》,清光绪戊戌〔1898〕石印抄本
5.丽水学院刘基研究所、青田县刘基研究会编:《刘基与萧山的文学因缘》,见《刘基文化论丛(二)》,延边大学出版社,2007年5月第1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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